品牌在消费者心中是信任的象征、可靠的保证,以及身份的标识。然而,品牌本质上也是一场权力博弈,可以被授予、拆分、买卖,甚至被盗用。每个品牌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内幕,消费者购买的品牌可能并非如其所想。
一、品牌运营者可能并非你所认知的那家公司
王成在拼多多上购买了两件彪马童装,收到的快递寄件人信息显示为“森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”。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被欺骗了。与客服沟通后,他了解到森马集团公司直接负责运营,所售商品均为官方正品。这次经历让王成第一次意识到,他认了十几年的彪马LOGO,其背后运营的公司可能与他的认知不同。
实际上,森马集团在童装领域的影响力远超许多人的想象。除了自有品牌如巴拉巴拉、迷你巴拉、马卡乐和森马儿童,他们还获得了亚瑟士儿童和彪马儿童的运营授权。其中,巴拉巴拉等品牌在中国大陆拥有独家授权,而亚瑟士和彪马的儿童产品,森马则是代理方之一。
森马集团的童装业务规模庞大。根据财务报告,2025年,其儿童服饰业务营收达到108亿元,占公司总营收的71.57%,使其成为行业内首个童装百亿平台。线下门店数量达到5255家,覆盖了从一线到五线的所有城市。
对于亚瑟士和彪马而言,将童装这类非核心业务的运营权授权给其他品牌,是行业内的普遍做法。森马只是暂时代理了这些品牌的童装业务。亚瑟士的授权将于2026年底到期,彪马的授权则到2027年底,届时双方将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合作。
相较于森马直接代理的模式,MLB(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)在中国的授权模式则更为复杂,容易引起混淆。
2006年,MLB将中国大陆线下专卖店的代理权授予了“香港美棒”(由上海艾动负责运营,不包含线上授权)。在鼎盛时期,上海艾动曾开设了超过300家门店。2020年双方合作终止,门店直至次年年中才全部关闭。
与此同时,在另一条线上,1997年F&F获得了韩国地区的时尚服饰授权。2019年,F&F将这一街头潮牌业务拓展至中国大陆,首先在天猫开设旗舰店,并同步推进线上线下业务。截至2023年,F&F已在中国开设了超过1000家门店。
这意味着,中国大陆市场同时存在两个独立的MLB门店体系:一个由上海艾动运营,另一个由韩国F&F运营。尽管产品款式和风格有所差异,但两者均销售正品MLB商品。
上海艾动经营了十多年的规模,F&F仅用四年时间就实现了三倍多的增长。其成功的秘诀在于弱化MLB的棒球属性,将其转型为一个贴近娱乐时尚的街头生活方式品牌。尽管名称仍为“大联盟”,但其销售的产品已是另一种概念。
除了上述门店,市场上还可见印有MLB标志以及NY、LA等大联盟球队队徽的商品。F&F将其应用于时尚服饰,New Era专注于比赛帽,47 Brand则生产休闲帽,而耐克则负责球衣。
这是因为MLB将同一LOGO根据不同品类授权给了不同的公司,其品牌运营策略非常灵活。
二、品牌真伪的界定可能并非易事
灵活的品牌策略固然重要,但必须用在正当之处。
龚银其是一位精明的商人。他于2003年在宁波慈溪创办洗衣机厂,最初为康佳、长虹等品牌代工。随后,他逐步创立了自主品牌“奇帅”,并获得了“浙江名牌”的称号,曾赞助CBA,并宣称年产值达15亿元。
然而,在暗地里,“奇帅”一直在模仿知名品牌。起初,他推出了“香港西门子”洗衣机,随后又更名为“上海西门子”,并使用了一个名为“SIMBMC”的英文商标,该商标与“SIEMENS”极为相似。他还向消费者宣称:“德国西门子生产滚筒洗衣机,上海西门子生产波轮洗衣机。”
在下沉市场,许多消费者认为“西门子”是大品牌,便纷纷购买。在五年时间内,数千个型号的山寨西门子洗衣机流入全国的三四线城市。龚银其在公开场合高举“奇帅”的旗帜,却在背后通过“上海西门子”赚取了巨额利润。
从2017年开始,多地市场监管部门陆续查处了这些傍名牌的洗衣机。2018年底,正版西门子提起诉讼,索赔1亿元。龚银其拒绝提供账本,认为法院最多只能按照法定赔偿额进行判决。
然而,法院最终根据公开信息,以其宣传的15亿元年产值为参考,结合侵权时间五年,全额支持了1亿元的索赔。最高法二审维持了原判。曾经用于吹嘘的数字,最终成为了赔偿的依据。
龚银其的“品牌策略”远不止于此。“奇帅”还为“海南三洋”、“三星上海”、“海南小天鹅”、“松下上海”、“香港三菱”等假冒品牌进行代工,其商标库中不乏与知名家电品牌擦边球的“远房亲戚”的名字。
消费者不仅容易被山寨产品蒙骗,也可能被两个同名的“无印良品”搞糊涂。这两个品牌在产品类别和门店视觉上高度相似,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关于无印良品的诉讼,消费者难以分辨自己购买的是哪个品牌的“良品”。
这一切源于一个疏漏:1999年,MUJI良品计划在中国首次提交商标注册申请时,遗漏了第24类(纺织品)商标。该商标被南华实业注册,后转让给北京棉田,而这两家公司背后是同一位创始人马涛。
MUJI发现后,从2001年起不断发起挑战,通过异议、异议复审、撤销、无效宣告等行政手段,试图否定北京棉田注册的商标。直到2025年,最高法再审裁定驳回了MUJI的申请,维持了棉田的注册。
商标归属问题已告一段落,但双方的纠纷仍在继续。棉田拥有第24类纺织品的商标,而MUJI则在其他类别拥有商标。尽管各自合法,但双方互不相让,不断开辟新的战场。
2015年,棉田起诉MUJI在纺织品上使用了“无印良品”的名称,MUJI最终被判赔偿50万元。2019年,MUJI反诉棉田在纺织品以外的领域使用“无印良品”,棉田也被判赔偿50万元,随后两家“北京无印良品”公司均更名。
2019年,MUJI在其天猫旗舰店发布声明称“被其他公司抢注了商标”,被认定为商业诋毁,二审判赔20万元。棉田也“不甘示弱”,在微博、公众号发布文章,使用“恶意诉讼”、“缠诉”、“资本围剿”等词汇形容对手,并称其“恬不知耻”、“攫取”,同样被判定为商业诋毁,赔偿40万元。
目前,新的诉讼案件仍在进行中。商标侵权、不正当竞争和商业诋毁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团乱麻。
如今,MUJI在中国拥有超过410家门店;棉田方面则拥有线下200多家门店和近300家线上店铺,声称在家纺领域已达到40亿元的规模。两个“无印良品”品牌都在市场中生存得很好。
三、你所认知的品牌可能只是其冰山一角
在绝大多数消费者眼中,安踏是一个中国的运动鞋品牌。然而,这一认知已远远落后于现实:如今的安踏更像一个品牌运营商,而非单纯的品牌制造商。
2009年,安踏从百丽手中接过了FILA中国区的经营权。当时,FILA年亏损3218万港元,是百丽甩不掉的包袱。安踏重新定位了FILA,将其设计风格转向轻奢潮牌,定价策略瞄准中产消费群体。几年后,这个曾经的包袱成为了摇钱树。
2019年,安踏牵头的一个财团再次出手,整体收购了芬兰的亚玛芬体育,安踏是其中最大的股东。彼时,亚玛芬增长停滞。五年后,亚玛芬在纽交所上市,首日市值超过60亿美元,同年实现首次盈利。
在此次收购中,始祖鸟功不可没。安踏团队成功将其从一个“直男审美”的专业户外工具品牌,打造成了“运动奢侈品”——门店纷纷进驻上海淮海路、北京SKP等高端地段,与爱马仕、LV等品牌为邻。
然而,安踏的版图远不止这两张王牌。2016年,安踏与日本迪桑特合作,获得了该高端滑雪品牌在中国的独家经营权。2017年,如法炮制,将韩国高端户外品牌可隆的中国业务纳入麾下。2025年,安踏又收购了德国户外品牌狼爪。
如果说安踏是多个品牌由同一个运营商操盘,那么雀巢则呈现出另一种景象:一个品牌名称背后,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。
你可能认为雀巢就是速溶咖啡。但实际上,它还拥有胶囊咖啡Nespresso和多趣酷思。2017年,雀巢收购了精品咖啡品牌蓝瓶。2018年,更是斥资71.5亿美元,获得了在星巴克门店以外销售星巴克产品的永久权利。
此外,为人父母的消费者会知道,雀巢还提供婴幼儿奶粉和惠氏营养品;养宠人士则会知道,雀巢旗下拥有普瑞纳宠物食品;而烹饪爱好者则会知道太太乐、豪吉鸡精。零售商则会知道雀巢旗下还有脆脆鲨、徐福记以及冰淇淋等产品。
实际上,雀巢在中国还有一个名为“专业餐饮”的独立业务单元,专门从事B端餐饮业务。他们利用“美极”系列产品研发标准化菜谱,以菜谱为切入点,以原料销售为生意。
你在餐厅中看到的“美极虾”、“美极鱼”、“美极牛肉”、“美极杏鲍菇”,其实都出自雀巢之手。
自2020年起,雀巢联合世界中餐业联合会、欧睿国际等机构,每年发布《中国中式餐饮白皮书》,该报告已成为餐饮行业的重要参考资料。通过掌握行业话语权和数据洞察,雀巢获得了与餐饮企业的谈判筹码。
你购买的雀巢咖啡确实是雀巢咖啡,但你以为你了解的这个品牌,只是它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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